摘要·吴花燕家境贫寒、身体瘦弱，但她的死因是先天性的罕见病；·仅从“只拨付2万”这一点看，儿慈会9958没有明显的违法行为；·筹款是否经过吴花燕同意，文案是否真实，应当追问儿慈会；·儿慈会的运作模式长期存在两大弊端：一是为特定的个人筹款，有违公益性；二是利用“卖惨”筹款，违背公益伦理；·天下没有零成本公益，公益项目成本费需根据具体情况而定；·慈善组织投资收益不能进入私人口袋。本文约3479字预计阅读时间9分钟1月13日下午，年仅24岁的贵州女大学生吴花燕走了。吴花燕在2019年曾引起社会的关注。在新闻描述中，她父母双亡，长期省吃俭用给弟弟治病，身高1.35米，体重43斤，身体极度虚弱需要手术。很多人为这个女孩儿落泪，也通过慈善组织等各种方式为其捐赠，希望她早日康复。不幸的是，吴花燕没能救回来。对她的痛惜也逐渐催生出对相关慈善组织（主要是中华儿慈会“9958项目”）的质疑和声讨。愤怒可以形成问责的压力，但不能让我们失去理智。围绕吴花燕去世的种种问题，尤其是关于慈善组织是否涉及违法违规的问题，“益事儿”依然用问答的方式来解析。1 吴花燕的死因是什么？此前有消息称，吴花燕曾长期靠“每天2元”维持生活，“为照顾弟弟吃5年辣椒拌饭”。这种描述也被广泛传播。但我认为这种说法是有违常理、难以想象的，它更多的是筹款方渲染悲情的话术。“一些众筹平台的介绍中，一些针对吴花燕的信息描述，并非事实，没有经过她核实就铺天盖地发散开来。”（新京报报道原文）事实上，吴花燕自己在接受视频采访时说过自己“没有写的那样的不堪。”她因此非常愧疚，觉得对不起高中时帮助她的老师和同学。吴花燕家境贫寒、身体瘦弱是真，但她的死因却是先天性的罕见病。根据中青报《冰点周刊》最新报道：“只用经济条件不好、生长发育期营养不良这样的表象，很难解释身高、体重、脏器都有明显异常的现实。”吴花燕基因检测患有早老综合征（HGPS），这是一种先天性遗传性疾病，目前没有有效的办法治愈。这种疾病的特点是身体衰老速度比正常衰老过程快5~10倍，患者体内的器官也快速衰老，造成各种生理机能下降。这种罕见病的患者一般只有7到20岁的寿命。（报道链接：吴花燕最后的日子）2 筹款超百万只拨付两万 儿慈会9958是否违法？无论吴花燕真正的病因是什么，公众都有理由继续追问捐赠善款的使用情况。中华儿慈会在其声明中承认：9958救助中心在微公益平台与水滴公益平台共计为吴花燕筹款1004977.28元。2019年11月4日转款2万元至医院。而后，结合当地政府启动救助机制的现实情况，吴花燕及家属同时提出余下款项希望预留至手术和康复治疗再使用，因此余下善款未能拨付至医院。也就是说，有其它的资金和力量（地方城府部门）介入了对吴花燕的救助，所以儿慈会筹集的善款拨付了2万，其它等到之后做手术和康复时使用。我认为这是合乎事实的解释。儿慈会它没有圆谎的能力，也没有在舆情汹涌时说谎的胆量。如果仅从“只拨付2万”这一点看，儿慈会并没有明显的违法行为。3 我们要向儿慈会9958追问什么？儿慈会对“只拨付2万”做了解释，但其对吴花燕的救助过程仍然有很多地方应该追问。第一：筹款项目上线，是否经过与吴花燕的沟通，得到她的同意？9958在两个平台上分别筹款60万和40万，而媒体报道称“40万筹款,吴花燕本人并不知晓”。第二：筹款文案是否与事实相符？是否经过吴花燕的审核和同意？为吴花燕筹款的话术涉嫌夸大事实，渲染悲情，以“卖惨”博取眼球和同情。如果没有经过吴花燕的审核，其实是对她的利用和伤害。第三：筹款额度是如何确定的？是否符合实际需求？公益项目筹款额度要根据受助者的病情等实际需要进行评估，而不能由慈善组织任意设定数字。在对吴花燕的救助中，9958分两次在不同平台进行筹款，筹款额是如何评估确定的需要给出解释。从慈善组织的角度，筹款额是其“业绩”的重要指标，自身有多筹的动力。第四：善款使用进度为何没有及时公开？如儿慈会所说，地方政府介入了对吴花燕的救助，儿慈会筹集的大部分善款还停在自己账户上。这意味着受助者的情况有了重要的变化，这些信息应当及时在项目进展中披露，保障捐赠者的知情权，而不是在公众质疑后被动公开。以上问题，儿慈会应该继续给出解释。4 儿慈会9958的运作模式，错在哪里？如果你经常在微博上捐款的话，你会发现，9958的项目是最受微公益青睐的，也经常受到各大媒体的转发，已经形成了“故事+筹款”的成熟套路。这些故事往往一个比一个悲惨，就如同吴花燕的一样，很容易博得同情和眼泪，继而带来捐款。这里顺便说下，在中国所有公益项目中，儿童的、大病救助类的项目最受公众关注和支持，道理很简单：谁能忍心看着小孩子受病痛折磨呢？儿慈会9958做的就是儿童的大病救助，它们的筹款额也长期在中国公益领域首屈一指。但长期以来，儿慈会的运作模式存在两大弊端：一是为特定的个人筹款，有违公益性。为某个特定的个人进行筹款，这是旧的慈善方式，现代公益是不提倡的。当大量的捐赠涌向特定的个人时，会使慈善资源分配不均，影响公平性，更会带来捐赠资金归属、使用、监管等方方面面的问题。这一点可参考罗一笑事件和冰花男孩事件。所以现代公益项目，往往不是以某个人，而是以某一类群体作为对象的。例如，“嫣然天使基金”救助的是唇腭裂的孩子，“V爱白雪基金”救助白血病患儿，“大爱清尘”救助的是尘肺病农民工。而9958的运作模式，恰恰是针对特定的儿童发起筹款，和现代公益背道而驰。这种做法也衍生出了它的另一个弊端：利用“卖惨”筹款，违背公益筹款伦理。9958发起的筹款项目，故事往往极其悲惨。这其中，不少文案和话术都存在夸大或与事实不符，之前也被人质疑过编故事卖惨。公益筹款是有伦理的，其中就包括了“诚实”与“尊重”。也就是要事实求是，不夸大其词更不能编造；要尊重受助者的隐私、意愿。如吴花燕所说，她没有那么不堪，老师同学都给了很多帮助。但慈善组织为了筹款效果，特别容易突破伦理，滑向卖惨的深渊。诚然这种做法见效最快，但却是对受助者的消费，对公众爱心的伤害。希望这次事件能让儿慈会9958反省和改变其运作方式，当然，前提是它能在这次风波中活过来。5 六个点的管理费合理吗？对儿慈会9958的另一重质疑，在于它为吴花燕的筹款，要收取6%的成本费用。根据《慈善法》规定：慈善组织中具有公开募捐资格的基金会，年度管理费用不得超过当年总支出的百分之十。儿慈会是公募基金会，9958是它的一个项目，救助吴花燕是9958众多项目中的一个。对于这种项目的管理费或者叫成本费用，法律没有明确规定。一般来说，基金会各个项目的成本费用也控制在总支出10%以内，按照这个标准，吴花燕的项目成本费用比例不算高。但一个项目究竟需要多少成本，还是要看项目执行难度等具体情况，有待儿慈会做出解释。有人再次对慈善组织的管理费提出质疑：做慈善还要收管理费？其实这是个老生常谈的问题的了，任何事情都有成本，慈善也不例外。慈善组织也要租房子，也要付水电费，也要购置设备，也要给员工发工资，样样都是成本。一个项目的执行，也需要交通、住宿等等费用。现代慈善事业对专业性的要求越来越高，慈善组织的创办、运营、管理、财物披露、筹款、传播都需要专业的工作人员去完成，也都要付出相应的成本。正视成本的存在，慈善组织才能存活和发展。合格的捐赠人，应当监督善款的用途和效果，包括管理费比例和使用情况等，而不是要求零成本公益。6 慈善组织可以做投资吗？有人质疑，儿慈会的审计报告中有投资的收益，质疑这种做法的正当性。试想，如果放任慈善资产躺在账户上睡觉，它们就会不断贬值，其实是慈善资源的另一种浪费。所以慈善组织也会进行投资理财，让资产保值、增值。例如全世界最大的比尔盖茨基金会，拥有数百亿美元资产，自然不会放任这些钱贬值。它每年都要做投资，以此扩大慈善的资金池。从我国法律上来讲，也在引导和规范慈善组织进行理财投资，例如慈善信托等方式。当然，投资的收益仍然属于慈善资金，要用于慈善用途。所以，慈善组织进行投资是正当的，但所获收益必须用于慈善用途，而不能进入私人口袋。【结 语】吴花燕走了，了解她的死因和对慈善组织的追问毫不矛盾，儿慈会9958需要面对公众质疑，给出更多的回答。从罗一笑到冰花男孩，从春蕾风波到吴花燕去世，每一场慈善风波都是一堂公益课，希望每个人都从中得到成长。一点个人感受：看到吴花燕去世的消息，是我在2020年第一次落泪。但愿她如自己诗中所说，在那里，会有一艘丰衣足食的小船，带她驶向远方。文章来源 | 益事儿图片来源 | 益事儿网站编辑 | 郭超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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